假如每个人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向往自由不羁的灵魂和一个充满计划性的灵魂,那他们也许只有在跟随身体踏遍万水千山时才会拥有最完美的和解。
恍然一梦,韶华少年易老;倏忽数载,锦绣风光不忘。第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是12年的国庆,也时值中秋,正是万家灯火团圆日,中午还好好陪父母和老人吃完团圆饭,下午便背着行囊奔向新疆的路途上。第一次只身一人背着包去向远方,这个决定,只在一顿午饭的时间。一顿午饭的时间,自由不羁的灵魂压住了计划周详的性格。一顿午饭的时间,边吃饭边买下了最后一张高价的机票。一顿午饭的时间,快递来了行李背包和所有装备。随后带着老人的责备与担心匆匆离去。
然而,上了路才发现,在当时那个电商网络还没如今发达的年代,这种说走就走的无计划旅程,还是带来了不少困难。第一是天气,上海的国庆节风和日丽秋高气爽,新疆虽然也是好天气,但这气温却已濒临零下。第二是行程,新疆是一个我低估了的自驾游胜地,景点与景点之间相隔千里,不少景点还限流以及进入了封山期。而这一切信息,在缺乏了前期的攻略和信息收集,变得全然不知。第三是住宿,由于一切都在出发后的当日开始安排,正值旅游旺季的国庆,住宿成了最大的问题,差点成就了我露宿街头的经历。第四便是成本,所有的事项在旺季的最后一秒预定,可见这次无计划的旅行已成为了我人生中最“贵”的一次旅行
然而,这次的旅行依然在我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以至于许多年后仍令我不能忘怀,每每回忆,总能听到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和热情的姑娘清脆的歌儿。第一次看着满天繁星,感叹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与陌生人同处一屋之后又成为挚友。“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新疆给了我丝毫不用约束的开阔胸襟。而对于一个处女座来说,虽然缺少完整的计划性总是会带来不少行程安排上的难受,但是意料之外的景色、风俗和人情,某些时候也是一种精彩。
最后一次说走就走的旅程,是在剑桥留学的尾声,走去向往已久的巴尔干半岛。巴尔干半岛的前半程,还是认真的做了规划。罗马尼亚与保加利亚自然是跟着攻略,一步一脚印老老实实的走下去。但是,进入巴尔干半岛的其他国家时,手上的攻略彻底变为废纸。大部分可查信息不是过时,便是偏差巨大。但是既然来了,就勇闯天涯吧。这次无计划的旅游可以说是我整个人生中至今为止做过最大胆的事情,在这个语言不通(斯拉夫语系),网络不发达,甚至没有GPS的地方,我毫无目标地逗留了十多天。听听这些陌生国家的名字:阿尔巴尼亚,马其顿,黑山,波斯尼亚及赛尔哥维亚……那些城市就更为陌生了:除了大名鼎鼎的贝尔格德和萨拉热窝,剩下如诺维萨德,斯科普里,地拉那,波德戈里察和科托尔,都是从所未闻。在这些地方,甚至连手中欧元与美元都不在有用。这些地方的交通方式只有大巴,国与国之间的大巴,省与省之间的大巴,然而每一班大巴的出发时间与行程时长都是完全不固定的,看司机心情。背着一个40公斤的旅行背包,我在这些地方的基本模式便是坐车——下车——找酒店——开始当地游玩。如果当地没有合适的酒店,就直接前往下一站城市,相当随心所欲。有时候也会因突然被当地人搭讪,或者误入小巷而惴惴不安。但这些更像是旅途中不确定的惊喜,仿佛一个等待拆封的盲盒。
整体而言,巴尔干半岛的这些城市是没有西欧发达的基础设施以及互联网,然而,当地的居民素质要远比全球那些人均GDP相当的国家来的高。走在地拉那的中央广场,或是萨拉热窝的小道,又或是斯科普里的公园,仿佛来到了90年代的中国,年少时生长环境的亲切感油然而生,扑面而来的是回忆,陌生的国度、熟悉的街道,带给了我奇异的感受。在经历了社会主义到资本主义两种体制的洗礼,以及残酷的战争磨难,虽然他们缺少像中国一样的资源而经济崛起,沦为欧洲最穷的地方,但这里的人民却充满了乐观和友好,尤其对我这种黄皮肤的游客,给予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欢迎。
有那么一个片段应该在我记忆深处永恒的占据了一定的位置。马其顿首都的出租车上,我用非常简单的英语和司机闲聊了几句。司机告知我他每天要工作14个小时,但一个月的收入才700欧元,而在一个失业率居高不下的地方,他们全家都依靠他一个人来养活,而这是在一个欧洲国家首都。瞬间,我在感怀自己祖国能发展强大的同时,也对这里充满了同情和敬畏。我主动提出,第二天我也包他的车去几个景点,他欣然答应了,给了20欧元的报价,但在国内要包车一天恐怕也无法做到这个价钱。第二天一早,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在我们约定的地方等候了。这种朴素诚实的劳动人民给我这次无计划的旅行带来了最强烈的冲击。他们的教育水平普遍都不低,能说英文,能有层次的交流,同时又勤勤恳恳地努力工作着,乐观地期待着有一天国家从过去的战火与转型中走出来,过上好日子。贝尔格莱德,斯科普里,地拉那,波多戈里察,记住这些不起眼,不富裕,但充满特色的城市,期待着这里的人民继续乐观,和平,并能逐步过上富裕的日子。
在这次无计划的旅行之后,我原以为和这片土地永远告别了,却未曾想到,后来又因为工作的原因多次踏上了巴尔干。似乎这个无计划的旅程是我为工作项目的一次探路。而后每次来到这里,看到熟悉的城市哪怕有一点点新的气象和进步,内心都会为之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