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敦煌到嘉峪关不远,特快的火车两个小时不到。列车呼啸着冲破敦煌近郊郁郁葱葱的屏风,带领我们倾入于黄土戈壁的本色之中。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戈壁滩,整片整片的干裂的枯黄色,望不到边际,吞噬着一切企图在这里萌芽的生命,强迫所有人接受去感受它那种不羁的荒凉。只有那途中一片风电机群,随风徐徐转动,才让人猛然记起自己依然在一个有动静的世界中。
到了嘉峪关火车站,拿到了早已订好的晚间回兰州的火车票后,遂包下一辆车,开始了这个至今为止最西边的旅程。整个旅程延续着火车上的基调——荒凉!
驱车向西行驶约十几分钟,便来到了万里长城的尽头——长城第一墩。嘉峪关,自古军事咽喉要地,而这长城第一墩,便是这军事咽喉的门齿。一旦匈奴来袭,这第一墩的嘹望兵便会立刻点起火把,随后各墩见火起火,信号一路传至嘉峪关关城,守关将是便派出骑兵,半个时辰内便能在第一墩处阻击外族。如今的第一墩,受风化影响,只剩一土垒,孤独的矗立在无际的戈壁上。站在第一墩跟前,群山吹来的阵阵凉风,夹杂着尘土铺在脸上,仿佛使人真的感受到了当时那战马嘶鸣,铁骑逐沙,落日残照,大漠狼烟。
离开第一墩,驱车返回,去悬臂长城。一路上,车在行,远处的山也在行。那便是远古中华的自然屏障——祁连山。十月的祁连山已是雪峰迭起,如一群奔驰的银马,连绵不绝。这里的长城,其实和世人所熟知的万里长城并不相连。我不知道是因为岁月的风化使原本的一支分开了,还是原本就是两道防御体系——明城暗壁。这段长城虽说不长,但也足够雄伟。因为从山脚下看,其中有近几百米的黄土夯筑的城墙攀援于高一百多米,倾斜陡峭的山脊上,似凌空倒挂。一路上,另一边一望无际的戈壁和光秃秃的土山,一种出离了现代而回归于原始的感觉。
登上悬臂长城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随后去晋魏墓的一路上,睡的毫无知觉。直到司机疯狂的叫喊,才意识到经典快到了。惺忪间,忽见一片杨柳成荫的大道,伸向很远的地方。对着荒漠中能有那么纯净和延绵的绿色,我们赞不绝口。但随即又恢复黄与白的主色调,司机说,到了。这与本来想象的帝陵将相墓相去甚远,没有神道,没有灵堂,只是稀疏的几个土包缀落在一片寂寞的土地上。工作人员介绍说,到这里不是来看帝王陵寝的,而是来欣赏墓画艺术的。于是,我了解到,在这近13平方公里的地域内分布着魏晋时期的古墓葬一千余座!墓穴中以砖为底,刻画着反映农耕、宴居、军事、风俗等等一幅幅图案,简直就是一个 “地下画廊”。我们参观了对外开放的两个墓穴之一,穴内空间确实很小,不过五脏俱全,功能性的房室都具备。墓穴的墙面用砖砌成,在半腰以下的砖上,或一砖一画或半砖一画或几块砖组成的连环画,呈现出形形色色的图案。色彩依稀可见,内容也可大致猜出几分。抱着参观比敦煌壁画时间更久远的壁画,魏晋墓确实不枉此行。但其偏远的地理位置,加上如果在嘉峪关逗留时间不多的话,确实可以放弃,毕竟在嘉峪关的长城博物馆内,也有从这里出土的壁画可以参观。
候到了夕阳西落的最佳时刻,自然来到了牵挂已久的嘉峪关。说起长城第一关,一直以来人们总觉得应以东为头,以西为尾。甚至也有人将北京的八达岭作为现代长城的起点,所以嘉峪关总无法得到公认的第一。但是,如果要论天下的第一雄关,那必然非嘉峪关莫属了。远远望去,整座关雄风浩荡,稳稳的矗立在的土地上,任时间的洗礼、朝代的变迁,它却巍然不动。
嘉峪关建于明洪武五年,至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由大将军冯胜奉命建设,逐渐添加各类建筑物和构筑物,耗时168年。一切坚固的关隘都离不开山与水的支撑。嘉峪关正好修建在祁连和黑山之间,扼守南北宽约15公里的峡谷地带,古代的兵马面对这样的一夫当关的关口是很难进攻的。整座雄关由内、外城构成,城外还有城壕。城墙约高10米,以黄土夯筑而成。布局坐西向东,背向西域而面向朝廷。东西轴线上有四座建筑:文昌阁、东城楼、西城楼、嘉峪关城楼。
我们由文昌阁进入雄关,文昌阁为两层两檐歇山顶式建筑,四周立红漆明柱18根,形成回廊。此阁是文官办公的地方,也常常成为文人墨客会友、吟诗作画、读书的场所。馆内用到两旁黄叶的白杨树,如整装待守的士兵,笔挺的排列着。白杨树甬道径直通往将军府,是镇守嘉峪关士兵的司令部。将军府内是一个博物馆,前院以议事厅为中心,展示文武官员指挥御敌的情景。后院是游击将军及家眷生活的场所,雕塑生动形象地表现了将军及其家眷的生活细节。越过将军府,便是真正的“作战场所”了,首先是西门外的翁城。其实,东、西门外都有翁城围护,瓮城门却朝南开。这样,进入内城必须折90度,避免所有城门打开时内城被一眼望穿,暴露无遗;而且,如果发现来者不善,进入瓮城后,西南城门立刻关闭,便形成瓮中捉鳖之势。西门外更有一罗城,与外城南北墙相连,由嘉峪关楼下面的嘉峪关门通向关外。
随后,爬上嘉峪关城楼,由于城楼建在城墙上,所以回望文昌阁,顿觉城楼“高瞻远瞩”。再极目远眺长城,若隐若现,有如游龙。横穿戈壁的长城实际上是一片土墙——我们都疑惑,关城固然坚不可摧,但跨过这片土墙何其容易!——不过据说嘉峪关段长城建好后,此处再无战事。足见此关的威慑力!整个城楼上还建有箭楼、角楼、阁楼、闸门楼等建筑,功能齐全到位。
此时,夕阳收敛起他的笑容,下起了小雨。秋风瑟瑟加上冷冷的雨滴,使站在城墙上的我们感受到一种悲凉。虽然几经修复的关城、水泥的大道以及附近的绿洲已经含入了太多的人为因素,但一旦夕阳西下,秋风瑟雨,却能还原它那几分其孤独的情节。而当我们乘着城门关闭之际,溜出罗城的西门,猛跑到广袤的戈壁滩上,再回眸整座关城时,这种大漠雄关的荒凉和宏伟才被完完全全的还原出来。门楣上的“嘉峪关”三字,似也在告之游客,只有跑上了这关外的荒滩,才能真正领略到这嘉峪关雄风。
此时雨势越来越大,但为追求那完美的拍摄角度,却还是向着背离关城的方向奔跑了几百米。此时,周围已然空无一人,长眠的碎石,扎根的野草,偶然间空中掠过的飞鸟成了整个大背景的一切。而背景中央整座嘉峪关的三座关楼顶依次排开,被暴雨击打后显得更加响亮精神,气势雄浑。自然的画面和主观的心绪都在这一时得到了定格。而历史上一切上演的改朝换代、分分合合也似乎在这里找到了永恒。


